學生準備好了,老師就出現

李偉文


「深夜在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」這部電影是將近三十年前出版的半自傳體小說所改編的,算是「新時代思潮」所謂的「自我覺察」「心靈成長」類的勵志書,故事敘述一位少年得志獲獎無數的體操選手,是大學堛滬毓酗H物,擁有任何人都會羡慕的條件與家世,卻在每個晚上被惡夢驚醒,睡不著的他走進24小時營業的加油站,遇見的加油工人是位充滿智慧的神秘老人,從此展開一場人生意義的探索。

女兒AB寶很喜歡這部電影,除了拍得緊湊生動之外,對白中很多名言佳句,她們邊看邊忙著抄,我只好告訴她們:「還是專心看吧,我相信這些對白原著小說堻ㄦ|有。」  

B寶問我:「為什麼主角稱呼這個神秘老人為蘇格拉底?」
我提醒她們:「影片男主角米爾曼剛認識老人時,男主角跟老人說話,老人沒回答,反而用更多的問題來問米爾曼,這跟希臘最重要的哲學家蘇格拉底一樣,他總 是習慣在希臘的菜市場堥麭B用問題來逼問別人,因此哲學上有所謂蘇格拉底詢問法,當別人提出一個概念時,就反問他『這個概念是什麼意思?』就這樣一層一層 地追問下去,總是要別人把最基本的概念想明白,定義清楚。比如說,人家稱讚你很棒,你不是回答謝謝,而是追問『你所謂很棒是什麼意思?』『為什麼你說我很 棒?』米爾曼一開始叫老人蘇格拉底其實有點像是在諷刺的意思。」   

A寶說:「就是嘛!若是人家稱讚我們時,我們反而一再追問那些奇怪的問題,不被人家罵才怪!」
B寶附合著:「搞不好還會以為我們是神經病或故意搗蛋呢!」   

「哈哈!的確,人們都不太習慣去想一些根本的問題,像是希臘哲學堻怜禰貌瑤疰D就是『認識你自己』,提醒大家要懂得反省,做任何事情都要想一想『我為什麼要這麼做?』,也就是有意識地面對自己每一次的選擇。」   

B寶繼續追問了一連串的疑惑:「為什麼蘇格拉底要把米爾曼推到河堙H蘇格拉底要米爾曼在戶外想了一整夜,到底悟到了什麼?什麼是活在當下?」   

我老實地說:「這不太容易回答,蘇格拉底用的方法和佛教襌宗所說的『棒喝』,要人『頓悟』,並且要人透過覺察而真實的『活在當下』,兩者有點相似,但是這種體會要身歷其境去感受,不太容易用言語來解釋。」   

A寶說:「這是不是電影堙A丹問蘇格拉底知識與智慧有何不同,老人回答說『知識可以從書本、從他人那堥得,但是智慧而要自己從經驗、從時間、從親身經歷中去獲得』,同樣的意思。」   

「不錯!」我回答:「表面上看起來有點矛盾,蘇格拉底一下子推米爾曼到河堙A要他『清除雜念』,一下子又要他看著路人看著世界,去領悟『隨時隨地都有事情在發生』,也就是既要他專注,卻又要他感知周遭的一切,其實這就是『活在當下』的奧祕!」   

「什麼意思?」AB寶兩人都滿臉疑惑?
我有點得意的說:「爸爸從很年輕時在亂看一些宗教或靈修或哲學的書時,常常看到那些大師們提到要我們『活在當下』,可是他們卻沒有告訴我們,什麼狀態是 活在當下,要如何活在當下,爸爸思索了好多好多年,直到這幾年才體會到,活在當下就是『既開放又專注的精神狀態』,而當我們悠遊在大自然中,最容易達到這 種狀態。」   

AB寶又同時問:「怎麼說呢?」
我繼續回答:「如果一個人非常專心在看書,以致於聽不到身旁任何動靜,我們大概不會把那樣的專注稱為活在當下,但是如果一個人像罹患過動症一樣,隨時隨 地不停地張望四周發生了什麼事情,我們大概也不會認為他是活在當下,因此,活在當下應該是我們開放所有感官,包括心靈,去感知周遭的一切,但卻又能很清楚 很深刻的意識著任何的變化。換句話說,我們接納當下的一切變化,卻又不會隨著變化而起浮,能維持自我的完整與認同。」   

看著AB寶還是有點迷惑,我只好安慰她們說:「沒關係,還不懂的話,以後慢慢體會。」   

A寶接著問:「為什麼米爾曼會遇到蘇格拉底?蘇格拉底如果那麼厲害的話,為什麼只是個加油站的工人?」    

我讚許A寶能提出這個好問題:「其實米爾曼在現實世界做什麼工作並不重要,米爾曼會遇到這位啟發他生命的老師,我想是因為他正處於困惑徬徨中,他不是有 著莫名地壓力讓他連連作噩夢,到半夜都睡不著嗎?有句很著名的話『當學生準備好了,老師就出現。』意思是當我們真正好奇、懷疑、困擾時,出現在我們眼前的 一花一草,一陣風一陣雨,一隻貓一隻狗,都可能為我們帶來生命的啟示,可是當我們沒有這些需求時,即便偉大的老師在我們面前諄諄教誨,往往也是左耳進,右 耳出,完全沒有用的。」

AB寶好像還意猶未盡,但是看看夜已深,我就建議她們把電影原著小說看完再來討論。

的確,這是我常用的方法,先透過電影或精彩的故事引起孩子的好奇,有好奇心的孩子就是『準備好』的學生,任何真正的學習與領悟才可能會發生。